南京江北新区，一家看似普通的健身房闭店跑路事件，最终演变为江苏省首例健身房预付款诈骗案。2025年2月，主犯被告人石某某、童某某被法院以诈骗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，并处罚金人民币50万元，追缴全部违法所得。二人不服，当年7月，法院二审维持原判。今年7月，此案办理后发出的检察建议，在全国检察机关优秀检察建议现场评审中获得第一名。
“消费纠纷”还是刑事犯罪？
“硬件设施完备、专业私教团队、中英双语课程、年费只要600元，不限健身游泳次数。”2023年10月，俞先生在自家车上发现“极地熊”健身房的广告卡片，低廉的价格让他心动，便办理了会员。但自他踏入健身房的那一刻起，一场精心设计的“收割”便已开始。私教以“帮忙冲业绩，三个月后全额退款，其间免费上课”为由，诱导俞先生办理多家银行信用卡和网贷，逐步将充值金额推高至近60万元。当俞先生要求退款时，私教又以“充值升级会员、多充能加速退款”等话术拖延，直到健身房彻底关门的那一刻，俞先生才发现自己掉入健身房设置的陷阱。
2024年1月，南京公安机关陆续接到报案，“极地熊”健身房突然关门，负责人失联，私教集体离职，30余名会员的600余万元预付款“人间蒸发”。
“健身房闭店跑路在预付式消费领域并不罕见，此类案件通常被定性为民事合同纠纷，消费者维权周期长、成本高，很多案件最终往往不了了之。”承办检察官说，随着侦查的深入，发现这不是普通的经营不善，可能是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一条‘开店—敛财—跑路—再开店’骗局。
社交媒体上合谋诈骗
案件移送审查逮捕，检察官面临的挑战接踵而至。
“私教售课是正常的商业行为，退费承诺是私教个人行为，与自己无关。健身房确实经营过一段时间，会员也确实上过课，凭什么说这是诈骗？”主犯石某某、童某某到案后均拒不认罪，辩解“极地熊”健身房是正常经营，闭店是因为经营不善。
“诈骗罪的核心构成要件是非法占有目的，即行为人自始至终就不打算履行合同义务。石某某此前已有多次开健身房后闭店的经历，但从未以自己名义担任法定代表人。到案后，二人统一口径，将责任推给已离职的私教，试图切割自身与诈骗行为的关系，导致案件取证极其困难，归案之初，案件证据情况非常单薄，难以入罪。”办案检察官说，“如果无法证明二人在开店之初就具备‘跑路’的主观故意，案件极有可能被定性为民事纠纷，犯罪分子将逃脱刑事法律制裁。”
经过艰难的审查，办案检察官从公安机关移送的100余GB的社交媒体海量聊天记录、搜索记录、转账记录中，终于梳理出一条清晰的证据链。微信记录显示，早在“极地熊”健身房开业之初，石某某、童某某就讨论“能骗多久”“如何接下一个店”“最多干一年”等。在健身房经营期间，二人多次处理客户投诉和退款要求，但从未真正解决，只是找各种理由拖延时间。2024年1月初，健身房闭店前，石某某指示私教“拉黑所有会员”，并着手寻找下一个开店地点，准备“故伎重施”。这些聊天记录就像一把钥匙，直接打开了主观故意的大门。2024年2月，在认定构成犯罪的证据已经确实充分的情况下，检察机关对石某某、童某某批准逮捕。
普通诈骗还是合同诈骗？
本案还存在一个法律适用问题，石某某等人的行为究竟构成诈骗罪，还是合同诈骗罪？抑或仅仅是民事欺诈？
“诈骗罪与合同诈骗罪的主要区别在于，合同诈骗罪要求在签订、履行合同过程中实施诈骗，且侵害的是市场经济秩序和合同管理制度。”办案检察官表示，私教与会员签订的《私人小组课程契约书》虽然形式上属于合同，但石某某等人的核心诈骗手段“冲业绩免费上课”“充值升级加速退款”等并非通过合同条款本身实现，而是通过虚构事实、隐瞒真相的话术诱导完成。因此，我们最终认定其行为构成诈骗罪，而非合同诈骗罪。
案件已经定性，但由于犯罪嫌疑人石某某等人在会员充值时，不仅直接收取会员预付款，还诱导会员通过信用卡、网贷等多种金融工具进行“充值”，让犯罪数额的认定十分困难。“我们要求公安机关重新询问了所有被害人，要求他们尽可能回忆每一笔转账的事由、时间、金额和收款方。在此基础上，调取了极地熊健身房的银行流水，与被害人的转账记录进行交叉比对，最终精准梳理出200余笔被骗资金，总金额达600余万元。”承办检察官说。在查明了极地熊健身房涉及的全部事实及情节后，2024年8月，南京江北新区熟女探花 对石某某、童某某提起公诉。
2024年11月，法院开庭审理本案，主犯石某某在庭上仍拒不认罪，坚称不知道健身房套路，辩护律师也做无罪辩护。公诉人用翔实的客观证据逐个击破被告人的辩解，2025年2月，经合议庭评议，一审法庭最终采纳了检察机关的全部指控意见，作出上述判决。二人不服上诉，被二审法院驳回上诉，维持原判。
案件办理完毕后，江北新区熟女探花 与市场监管、商务等部门沟通协商，推动建立预付式消费领域协同监管机制，并建议市场监管部门对高频变更法定代表人、异常资金流动的企业实施动态监控；建议主管部门引入技术措施，对申请注销企业的经营记录、债务履行、员工权益保障等进行穿透式核查，得到主管部门积极响应。
本报通讯员 雒呈瑞 谢阗
本报记者 张 旭